读了余华的几本小说后,又读了他的散文集《十个词汇里的中国》,才发现,小说中那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和角色,都出自他的生活经历。最近读了《第七天》,相比《活着》、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等,更多以现代社会作为故事背景,相信其中会有更多原型,也更与我生活的时代有关。

《第七天》描述了杨飞,一位中年男人,死后到彼岸寻找同样死去的父亲,在途中遇到了他的前妻,熟悉饭店的老板,洗头工和洗头妹等等角色,以及他们在人间时发生的故事。

八宝山革命公墓

故事中描绘了亡灵在前往「安息之地」前,在「候烧大厅」等待火化,不同人有各自的境遇。有的坐在塑料板凳上,身体破损没有整容,有的,则是在贵宾区舒适的沙发上,吹嘘自己位于山顶的墓地。

读完心想「怎么死了都还有高低贵贱和攀比呢?」,没想到现实世界就是如此,比如八宝山革命公墓,什么级别的人物可以进入,进入后,墓地的面积和规格,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,与封建社会并不二致。

饭店老板拦住逃生的出路

2012 年的一天,南京国际广场购物中心失火,一家餐厅的服务员第一时间不是疏散顾客,而是锁住大门,要求结账后才能离开。

卖肾买 iPhone

2011 年,一位王姓 17 岁少年,为了购买 iPad2 和 iPhone,以 2.2 万元卖掉了他的一颗肾。整个过程分工明确,从找「受体」以及联系医院想要赚外快的医生护士,到最后的手术场地,可以说是一个产业链。

2012 年。重庆一名女孩因男友送给她的 iPhone 是山寨货,爬上窗台威胁要跳楼。

记得 iPhone 4s 发布时,这类新闻层出不穷,让人难以理解。「为了一部手机,至于吗?」,「这些人好蠢,怎么会相信人只需要一颗肾这种话?」

现实中的新闻就列举这么多吧,说回小说。余华利用小说,为我提供了另一个视角看待这些事件,他借亡灵之口,让死者说话。

比如「丧尽天良」,在火灾中只顾结账,置顾客安危于不顾的黑心老板,原来他由于达官显贵经常来白吃白喝,还以消防问题等理由被有关部门为难,生意难以为继。

卖肾为女友买 iPhone 的「愚蠢」少年,只是希望女友过上她羡慕的生活,至少,不能让她为了生活而出卖自己的身体。

而因为拿到山寨 iPhone 而跳楼「爱慕虚荣」的女友,只是觉得她爱的人、最信任的人骗了她而难过,最终发生了意外。

最后发现,我作为观众,看到的很可能只是部分的事实,可我太容易对这些残缺的事实做价值判断了。我们太容易站在道德高点上指责他人,而忽视了对具体的人的关注。这是我的感受之一。

感受之二,想起了腰乐队的一句歌词

别担心,没有哪一首歌,能把这个现实唱到地狱去

小说中描绘的亡灵世界可以分为两个部分,拥有家人和墓地的人,聚集在前往安息之地的「候烧大厅」,和现实世界并不分别,行色的人们攀比着死后的待遇,或是为家人以实惠的价格拿下墓地而感到欣慰。

另一边,是候烧大厅外,人间没有家人、没有墓地的亡灵游荡的世界,原文是这样介绍的

走过去吧,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,石头会向你微笑,河水会向你问候。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,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,没有丑也没有恨……那里人人死而平等。

那里的陌生人亲如家人,仇人间以兄弟相待,可余华却说,这是「死无葬身之地」。

小说就在这里结束了,死无葬身之地,简直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。原来我们担心的、最糟糕的境遇,比起现实来说,应该被称之为天堂。这一刻,我才真正理解了腰的这句歌词。

我最喜欢的乐队和作家,在这里相遇了。

参考资料

刘子倩. 八宝山墓地将“满员”[J]. 人民文摘, 2014-03-01. https://paper.people.com.cn/rmwz/html/2014-03/01/content_1425500.htm

中国新闻网. 南京商场失火,饭店锁门结账才放人[EB/OL]. 观察者网, 2012-08-12. https://www.guancha.cn/society/2012_08_12_90275.shtml

汤维骏, 陈红卫, 许志华, 邓红. 少年卖肾买苹果手机案诉至法院[EB/OL]. 检察日报, 2012-04-09. https://www.spp.gov.cn/gs/201204/t20120409_34342.shtml

重庆日报. 女孩因男友给自己买山寨苹果手机欲跳楼寻死[EB/OL]. 福州新闻网, 2012-07-06[引用日期 2026-05-04]. https://m.fznews.com.cn/guonei/2012-7-6/201276je0od2jvaa173324.shtml